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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協(xié)會主管

時間深處的石像生
來源:中國作家網(wǎng) | 姜思琪  2026年02月26日11:38

小時候,家里常年擺著一尊瓷做的觀音像,一直放在最高處,輕易不叫人能碰到。長輩說,觀音不能動,一動就會動了運勢,況且是瓷做的,也有打碎的風險。唯獨有個特例,我竟然可以把掉了的牙齒塞到觀音像的“肚囊”里面——它是中空的。每次這么做的時候,我都要鄭重其是地拜上一拜,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取下,把牙齒包好塞進去。

可手持神像多少也是有點褻瀆,家人卻說觀音不會怪罪小孩兒,把牙齒塞進去是為了讓它好好地護著我。它是尊瓷菩薩,“瓷”與“慈”諧音,這就是它寬仁的地方。不知道這是個什么講究,我覺得大概是家里人現(xiàn)編的,只是為了讓我的牙有個安全的好去處:自己身體里掉下來的骨頭,最妥善的就是交給神明。從此我便有家里的觀音鎮(zhèn)著,一直鎮(zhèn)到了現(xiàn)在。

泥土或是石頭被做成了神像的模樣,似乎就成了真正的神。有時我也很迷惑,家人對神像的態(tài)度大概是有選擇的敬畏。記得有一次全家一起去明十三陵參觀,順便招待幾個外地來的遠房親戚。那時我也還小,可多少懂了一些禁忌,雖說是著名旅游景點,可在皇帝家的陵園里待客多少有點奇怪。接著,一個遠房親戚便硬要拉著我跟神道上的石像合影,尤其是那幾匹石頭馬,威風凜凜的,小孩牽著馬照相多漂亮!還有烏龜馱著的碑,也要合影。當時哪里知道這是犯忌諱的,只是隱約覺得照石碑不太好,特別是照出來的照片,怎么看都像是石碑壓在了人的頭頂上。至于合影的石頭馬,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它們叫做石像生,是為墓主守陵的神獸。

石像生,侍死如生。因為這一“生”字的緣故,守陵石像便生出了幾分魂魄。石像生其實分很多種,除了動物的,還有人像的。石像生是統(tǒng)稱,單獨的人物像叫石翁仲,是文臣武將的模樣,守著他們的君王的。翁仲,本就是人,傳說是秦朝時候的大將,秦始皇派他守邊關(guān),有他在,萬夫莫開。所以死后也塑了一尊翁仲的石像,繼續(xù)守邊關(guān)。后世君王效仿,都塑文臣武將的石像為自己守陵。君王走出皇權(quán)的庇護在地下稱王,畢竟不如在現(xiàn)世有安全感,所以守護者須得可靠,也要像始皇帝的大將那樣,百敵莫侵,于是這些石像也就都叫做“翁仲”了。

佛像和人像雖都脫生自泥土,在本質(zhì)上是一樣的,可是只有端坐著的,被敬重的才算是神。立在墓道旁的,仍是人臣,是人主的附屬,這也難怪很多人并不認得它們。人們爭相供奉的泥菩薩都端坐在廟里,廣宇,金身,俯瞰眾生;石翁仲永世拱手而立,朝拜君王,荒冢,野草,陪伴它們的只有風霜。凡人供佛只求一世,石翁仲守的帝王卻要不朽;佛像多是木胎泥塑,會剝落、磨滅,只好代代重修再塑金身,重修的佛卻未必是原來的佛。從這一意義上看,石翁仲比木雕泥塑的佛更能不朽。

有次在南方閑游,原打算去看石刻,誤打誤撞地路過一個村子,看見道旁簡易的廟里供著一些石像,文臣武將都有,仔細一看,竟是古墓旁的石翁仲,就這么被村民拉到廟里當做神像供奉了起來,也擺上了香案,香爐、燭臺、茶盞一應俱全。這個地方挨著乾隆年間一個兵部尚書的墓,想必石翁仲就是從人家神道上搬過來的。再一看,也不對,這些石像的穿著打扮是明代的官服,清朝的墓前怎會擺放明朝的石翁仲?它們是從哪里搬運來的也就未可知了。大概在普通人看來,古代的神像多少是有點靈氣的,只要是端著姿態(tài)的,多少有點來路。民間也有很多石佛造像,石像生離開了神道,就是石像,佛身還是人身,反正都是人的模樣,至于穿的是袈裟還是官服又有什么關(guān)系。供著供著,泥胎、石頭就被供成了神,畢竟它們經(jīng)歷了漫長的歲月。

石頭開了眼,就看到了凡人看不到的時間,一輪一輪的春秋更迭,從前的草木、月色,還有王朝的興衰,人間的別苦。每次去墓園拜祭親人的時候,總要走過一些大大小小的墓碑,我就會想,它們將有無止境的時間來望著彼此,生前連面都沒見過的人,卻是身后最長久的陪伴。所以古來至愛才會要選擇葬在一起,一生畢竟緣淺。有時也會見到熟悉的墓前添了些新“鄰居”,也有上次還空著的碑,下次就已經(jīng)添了新名字。新碑從不缺供奉,鮮花、水果,眼花繚亂的。越舊的碑越冷清,墳頭草生得尺把高。漸漸待到無人探望,新碑也會變成舊碑,也會越來越少有人記得。人真正的終結(jié)是在人間被遺忘。

每個皇陵的石像生都看過人間的遺忘。祭祀的儀仗年年歲歲,在它們的注目下經(jīng)過,然而過不了多久,陵園便冷清了下來,再不見儀仗,再無人拜祭。富有四海,坐擁天下,被記住的又有幾人?后世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們身在何方。北宋皇陵的石像生就站在麥田里,它們守衛(wèi)的陵寢早已尋不見蹤跡,連封土都湮滅在了滄海桑田里。它們卻還列著從前的儀仗,不知在等待什么、守望什么??粗鵁o數(shù)的春秋代序,青黃相繼,沒有輪回,只有無盡的時間。宋代石像本就雕刻得很質(zhì)樸,四季的風次第交錯,鎧甲將軍的面龐輪廓已然模糊,神情仍是威儀。楊家將、岳武穆早已埋骨青山,石像還穿著他們一樣的戰(zhàn)甲,殘陽之下,分外凄涼。麥子熟了一千年,石眼望了一千年。時間對于不朽的石頭來說,幾百年都是彈指一揮間。它們看見了浩蕩的繁華,也看著身旁長滿荒草,看見了流動的色彩,也看見了重復的枯榮,看見了黃土。它們會像守護的墓主一樣被埋葬,或者被挖出來重見天日,或者永遠長眠。當然也可能被后人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,像人們的游歷一樣,一路輾轉(zhuǎn),也看盡風光。

這忽然讓我產(chǎn)生一種有意思的想象:假如把明代的石像生搬到清代的墓園里,或者讓宋陵的石像去給唐王守墓;時間、地點都是錯位的,若石像真有靈,該作何感想?明代的石像看到后世,這還不算錯亂的,畢竟石頭千年不朽,再往后看個一千年也無礙;宋代的石像看到了前朝,就如同開了天眼,在它無盡的時間里,可以接續(xù)上未生之前的光陰,無異于延展了這尊石像的時間。可是換一角度再想,人類已經(jīng)有了這能力,我們通過史料、遺跡看到了過去,石像生就是我們看到的過去。我們比萬物都要有智慧,可以看向時間的源頭,一眼萬年。但卻無法看到時間的盡頭,人的生命太短暫了,比起我們了解的過去,比起不朽的石頭,輕得不值一提。假如石像有靈,那么石像和人都會局限于時間,一個看不到過往,一個看不到未來。所以佛像才有三世佛,佛祖須借分身才能看清過去現(xiàn)在和未來,佛祖亦不是萬能的。而那些被搬走的石像,借人類之手就可以沖破時間的局限。時間之于石像,可以向前流轉(zhuǎn),也可以向后回溯。如果石像真的有了靈魂,那便是超越神明的主宰,所以石像不會有靈,人也不會長生。

我在定州的中山漢墓就看到過這樣交錯的時間,墓主正是被劉玄德自稱為先祖的那位王。可惜中山靖王的族譜里沒有劉玄德。后人識得先祖,先祖卻并不認得后人。中山靖王的陵園不大,古柏森森,很是清幽,兩千年了,土中安放過的顯赫輝煌也都進了博物館,與墓主相關(guān)的恐怕只剩下那高高的一疊封土。園子里收藏了不少石碑,大多都是在定州境內(nèi)發(fā)現(xiàn)的,所以歷代都有,蘇軾雪浪齋的碑也被放在這里,還有清人拓刻的王維畫的竹子。穿過那些石碑,真像是穿過了這一地的時間橋,忽然渡向前朝,又忽然渡向后世,而這座橋相接的兩端往往是并不相鄰的朝代,我就像站在時間的斷點上,望向下一個斷點。

園子的另一側(cè)是很多造型各異的石像生,整齊的一排排擺列,應該是從各地搜集來的,就像個小型的展覽。 石翁仲們被單獨放到一起,更像是那些未曾謀面的歷代“守陵者”的聚會。它們的模樣還算清晰,從服式就能辨認出朝代來。宋代的長翅官帽,明代的圓領,還有更久遠一些的漢代交領。風化的程度也各異,譬如有的穿明代服制的,比漢代服制的石像磨滅得還要厲害些。當然,有的可能已經(jīng)不是原物,而是后世修復陵寢的時候再重新雕刻的,漢代還能保存下來的石翁仲大概就是時間的奇跡了。于是,明代的挨著宋代的石像,旁邊還有穿著漢服的鄰居,表情莊重或者眉開眼笑,手拿笏板的和雙手交疊的互相行禮。假如這里面再摻進兩尊現(xiàn)代仿制品,古代的各行各的禮,現(xiàn)代的看古代的熱鬧,看得不明就里??上^不會說話,不然一瞬間,時間的軌跡會由線條變成碎片,南腔北調(diào)的“官話”,會讓不同時間點的故事交錯在一起,合在一處就是一首跳躍的,摸不著邏輯的“史詩”。

忽然想起,不知曾在哪里看到過,有很多佛像被遺棄在荒草里,斷肢、殘體,有的沒了頭,有的磨掉了眼。去頭意味著永不復生,挖去佛的慧眼便讓它再無洞悉世間生靈的可能,即便它只是一尊石像。如此看來,守墓人的眼好像要比佛眼看得更長遠,一時敬神,是人對神有所求,當人以為自己是神的時候,便可以滅神。人與神佛最大的區(qū)別是生死,人們可以不畏神,但不能不畏死。守死侍生者,除了看到時間,還能看到生與滅,生命的來處與歸處。生命歸于寂滅時,它們將目送。

時間深處的石眼在看著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