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春節(jié)前夕，朋友立鵬和美娟夫婦邀請我們到他們的老家孝義：“來吧，感受一下我們山西過大年的氣氛！”認識他們夫妻多年，印象中他們每年春節(jié)都要趕回山西陪伴父母。自從我的父母雙雙離世，每逢佳節(jié)倍思親，年關愈近，愈覺傷懷之情浸入身體的每一個縫隙。于是果斷接受邀請，踏上西行的列車。

接我們的汽車剛下高速進入孝義城區(qū)，就看見路口有一個巨型雕塑，細看是一個漢字“義”。城市的代表性雕塑，表現(xiàn)的大都是歷史人物或景物，用漢字主題的雕塑作為城市的地標，我還是頭一次見到。冬日的夕陽下，造型獨特的“義”字泛著溫潤的光澤，仿佛在講述這座城市古老的傳說。立鵬說，每個歸鄉(xiāng)的游子一看到它，就知道到家了。

小城不大，干凈整潔，一幢幢樓房矗立在道路兩邊，樹上張燈結(jié)彩，洋溢著過年的喜氣。大年初一，人們都在家里團聚，道路上車輛不多，人行道上有三三兩兩的人，小孩子舉著氣球。一對年輕人騎著電動車，姑娘的懷里攏著一大束鮮花。這樣的歲月靜好和人間煙火氣，讓我的心里陡增暖意。

為了讓我們好好感受孝義的年味，立鵬和美娟特地邀請了他們的朋友一同陪伴我們，這讓人略感不安。他們說山西人骨子里流淌的是關公精神，晉商走西口有祖訓“寧可餓肚皮不虧朋友情”，說我們的到來給他們增添了喜慶和熱鬧。舊雨新知，推杯換盞，其樂融融。那天晚上，我們吃到了地道的山西飯菜：碗托、莜面栲栳栳、刀削面、過油肉、撥爛子、貓耳朵……席間，美娟告訴我們“孝義”這個名字源于兩個民間故事。據(jù)清乾隆年間《孝義縣志》記載：“因邑人鄭興孝行聞于朝，遂改名‘孝義’?！薄傲x虎報恩記”則是一個關于“義”的故事：“古之孝義，林茂草豐。西山有虎，其掌著木刺。一老樵聞其鳴，察其狀，冒險為之拔除?；⒏衅涞?，遂日捕野物以贈。樵老去世，其虎為之守墓三年，眾人稱之為‘義虎’?！边@兩個故事道出了“孝義”這一地名的深意，蘊含著深厚的中華傳統(tǒng)文化。

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，出嫁的女兒會隆重地回父母家團圓。那天，美娟去陪伴母親了，我們就跟著立鵬來到他的父母家。走進大院，濃郁的年味撲面而來。院子里大紅燈籠高高掛，廚房里飄出陣陣香氣，陽光灑在通透的玻璃房子里，窗玻璃上貼著一個個大紅的“?！弊帧＠舷壬┲乱路谔珟熞紊?，笑瞇瞇地看著兒孫繞膝。老太太戴著助聽器，立鵬的弟弟坐在旁邊不時撫摸著母親的手，一邊在她的耳邊轉(zhuǎn)達我們的問候。老人家說他們是四世同堂，孩子們非常孝順，老伴腿不好，不能走路，都是孩子們照顧。立鵬每次從北京回來，總要在母親的睡房里陪母親住幾天。我羨慕立鵬和他的兄弟姐妹，這個年紀還能陪伴父母過年，我也深深地體會到什么是“樹欲靜而風不止，子欲養(yǎng)而親不待”。有父母的人是幸福的，有老人可孝敬，是老天的眷顧。

我注意到客廳的墻上掛著一幅字：孝義傳家遠。立鵬說這是他們家的家訓。快節(jié)奏的年代，這個家庭的孝道仍在代代傳承。我不知道這座以“孝義”為名的城市是否比別的城市更注重孝與義，然而我想，這個名字一定時時刻刻規(guī)范著一代又一代市民的行為。孝與義，是這座城千年不變的文化根基，讓這里的人們骨子里刻上了“孝義”的烙印。

離開孝義時，再次經(jīng)過那個地標雕塑。又是夕陽西下，落日的余暉中，碩大的“義”字仿佛在訴說這座小城的精神密碼。這個春節(jié)，我不僅領略了山西的年味，更是感受到一個普通家庭的孝與義，它們給這個家庭的一代代人帶來了幸福。傳統(tǒng)美德在現(xiàn)代社會的傳承，讓人心中充滿了感動。

（作者：程黧眉，系作家，中國青年出版社編審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