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意的回歸與靈魂的守護——李巖組詩《藍房子》賞析
偶得李巖的組詩《藍房子》,頗為欣喜。在當代內蒙古詩歌版圖中,李巖無疑是一位以生命體驗為底色、以沉靜詩風為標識的重要詩人。他長期扎根林區(qū),以樸素而真摯的筆觸書寫森林、土地與親人,其作品既具有鮮明的地域文化印記,又蘊含著普遍的人性溫度。他的詩歌不依賴技巧的鋪陳,而以情感的深度與意象的澄澈取勝,呈現(xiàn)出一種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飾”的審美品格。
在我的印象中,林海的詩歌森林里始終奔跑著“三駕馬車”——李巖、王秀竹、成子,他們以各自的創(chuàng)作風格共同撐起了呼倫貝爾詩歌的半壁江山。李巖的詩,向來以質樸的情感、澄澈的意境和深沉的生命體悟見長,《藍房子》更是將這種特質推向了新的高度,仿佛一束從森林深處透出的光,照亮了人性中最柔軟、最本真的部分。
組詩由7首短章構成,每一首都像一扇窗,透過它,我們能看見詩人內心深處的風景,以及他與這片土地血脈相連的深情。7首詩各自獨立,卻又彼此呼應,共同編織出一幅充滿愛與懷想的心靈畫卷。
《封存》以雪地、麻雀、孩子的笑聲開篇,畫面純凈而明亮。詩人在這一瞬間被觸動,忽然淚目,追問“何處去尋覓被我丟失的童心”。然而,理性又告訴他,作為一名森林詩人,他的童心從未真正消失,只是被熾熱的靈魂孕育成了另一種形態(tài)。在晨光中,他與麻雀、孩子融為一體,童心被重新封存。這是一種對生命本真的回歸,也是一種歷經歲月后的澄澈。詩人沒有沉溺于感傷,而是以一種溫柔而堅定的方式,守護著內心那片未被世俗侵蝕的凈土。
《銀筷子》是組詩中最沉重也最溫暖的篇章。父親將爺爺親手打造的銀筷子傳給“我”,這不僅是一件器物的傳承,更是血脈、良心與精神的延續(xù)。爺爺一生做銀匠“從來不摻假”,他說“人千萬不能壞了良心”。這句樸素的話,是一個普通手藝人的人生信條,也是一個家族最珍貴的遺產。詩人在父親的淚光中,在銀筷子的溫度里,觸摸到了爺爺?shù)暮粑c心跳,感受到了跨越三代人的深情與堅守。銀筷子在這里已不僅僅是一件生活用品,它象征著一個家族的根,象征著一種樸素而堅定的價值觀,也象征著血濃于水的親情。
《藍房子》以孩子的夢境為線索,展現(xiàn)了童心的純粹與想象力的瑰麗。女兒堅持說南山有一座藍房子,而妻子卻認為那只是夢。詩人用充滿童話色彩的語言為女兒的想象辯護,也在字里行間表達了對成人世界失去純真的惋惜。藍房子不僅是孩子夢中的世界,更是詩人心中未被污染的凈土。在這個充滿功利與喧囂的時代,詩人用一顆柔軟的心,為孩子、也為自己守護著那份難得的童真。
《母親墓地上長著一棵松樹》《深情》《井臺邊,月亮在打水》《靈魂飛向山林》4首詩,共同構成了對母親的深情追思。母親墓地上長出的松樹,筆直、茂盛,仿佛母親精神的化身。母親常對詩人說“人要挺直脊梁,要正直”,這句話成為詩人一生的信念。在月光下,在山林間,詩人仿佛一次次與母親重逢,感受到母親從未離去,她的氣息、她的心跳、她的愛,都化作了山林間的風與光。詩人沒有用激烈的語言表達悲痛,而是以一種平靜而深沉的方式,將對母親的思念融入自然景物之中,使情感更加綿長而動人。
《藍房子》是一組充滿詩意與生命感悟的作品。詩人以細膩的筆觸書寫童心,以深情的語言歌頌親情,以純凈的意象表達對生命與自然的敬畏。他沒有刻意追求華麗的辭藻,而是用最樸素的文字,寫出了最真摯的情感。他的詩像森林里的清泉,清澈透明,卻又蘊含著深深的力量。讀他的詩,我們能感受到森林兒女的情懷,也能感受到這片土地獨有的溫度與光芒。
在《呼倫貝爾網絡文藝》的詩歌選登中,李巖的作品給平臺帶來了一股清流,仿佛讓我們看到一棵常青的松樹,扎根于大地,用枝葉擁抱天空,用生命守護著詩意與純真?!端{房子》正是這樣一部充滿力量與溫情的佳作,它讓我們在紛繁的世界中,重新找到內心的寧靜與柔軟,提醒著我們,無論走得多遠,都不要忘記自己的根,不要忘記那些曾經給予我們溫暖與力量的人。


